原先扑克脸的符晨呼吸变得重了点,应该是被她猛的一下吓到了。
他笑出声,“怎么了?”
话音未落,俯了下身,轻轻向椅上放下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。
“你的。”
白却秒困惑地“啊”了一声,没有第一时间去查看那东西。
隔着桌子,也看不清。
她火速收拾桌子,撂下抹布,绕过去一看。
是手机。
属实是受宠若惊了,她不知所措,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,看着符晨,说不出话来。
她除了生来就有的和学校自动生成的,目前阶段的吃穿住行都是靠的他。
平心而论,他是她的恩人。
她表情复杂但易懂,像在惊讶开心地问:给我的啊?
但开口第一句话却是:“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啊?”
符晨低头看她,面色不变,没立刻回答。
厨房的顶灯闪了闪。
白却秒急忙解释:“哎,我不是那个意思。没有扫兴的意思。”
“可是你爸爸妈妈挣钱也不容易,”她讪讪地笑,“我毕竟也不是你们家小孩。”
在讲起钱的事时,白却秒尤其像一个饱受摧残的大人。
她难为情地嗫嚅:“这……你爸妈可能都不知道……就是我……”
符晨解释说:“这是我的钱。”
不过是一部手机的钱,利用上辈子的信息差赚钱还是得心应手的。
“啊?”白却秒显然没意料到,“真的假的?”
“我的天,”她顺势拿起手机,看了又看,熟稔地称赞起来,“好厉害啊。”
她嘴上说个不停,都是傻瓜式的赞美,毫无新意,重复来重复去,感谢也是颠来倒去翻来覆去的。
“谢谢,”符晨和颜悦色,一双笑眼凝视她,“都是为了你,我才这么做的。”
白却秒笑容淡了淡,“哦,好……”她不知道该怎么回。
她只觉得,自己亏欠人家的是越来越多了。
但她不想亏欠别人什么,她最害怕的事情之一就是亏欠别人。
她甚至没有心安理得地享受过父母给自己的东西。
但她现在真的很需要手机来了解这个世界的消息。她那些好听的客套,除了不好意思,很大一部分就跟过年是婉拒别人红包一样。
符晨看起来很满意她的道谢,和她聊了会儿天。
事后,白却秒回到卧室,她拆开包装,把手机贴放在胸前,抱住它。
喜爱之情跃于脸上,她把手机拿在手里又看又摸,慢慢的,整个人如木头人定住,发呆。
盯了手机黑洞洞的屏幕一阵子,她眨眨眼,热情减退。
其实,一部手机的钱也没多贵,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罢了。
她现在这样算什么呢?
仰人鼻息,手心向上,别人施舍点小恩小惠,她的情绪就被牵动,对她来讲,雷霆雨露俱是君恩。
————
高二一班。
上午全是数学物理课,时间像是赖着不走了似的,度秒如年。
放学的钟声好歹响起,开饭了。
食堂里,学生人不算多,今天中午吃得很素。
白却秒端着碗,来到铁桶前打汤,她握住大铁勺,拨弄里面的汤水。
今天还是吃丝瓜汤,难怪没有人排队盛汤。
学校三天两头丝瓜搭配,学生都快成丝瓜了。
她撇撇嘴,手持勺柄,避开暗绿色毛毛虫一样的软丝瓜,挑挑拣拣其中所剩无几的蛋丝。
快速盛好,发现碗里的汤居然有些发黑,像是刷锅水一样。
忽然,倒映出另外一张脸。
她手抖了下,汤面荡漾,画面扭曲起来,抬头一瞧,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。
符晨。
他对她笑笑打招呼,她也礼貌地回应。
“唉?你不是走读生吗?怎么在食堂吃饭啊?”
白却秒怕他误会,又补充道:“哦,我没有那个意思。”
符晨专心盛汤,盯着荡漾的水面,“我交了钱的,之前几乎都是在食堂吃饭,你没看见。”
白却秒:“这样啊。”
一顿饭后,漱好口,她慢悠悠走向食堂出口。
门口,挂着一条条跟宽粉一样的透明塑胶门帘,阳光打过来,帘子后有个身影逆着光站着,很眼熟。
陡然,白却秒想起不久前的惊吓,心中嘀咕。
怎么感觉自己最近总是在偶遇符晨,次数太多,都不能说是偶遇,好像是他俩有意赴约一样。
太巧了,太蹊跷了。
她困惑着,掀开帘子。
一个人垂眼看向她。
神了,说曹操曹操到,这不符晨吗?
俩人正好四目相对,避不开,她勉强勾勾嘴点点头,径直走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