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P肉小说网

繁体版 简体版
NP肉小说网 > 蝶恋花 > 第34章 麒麟

第34章 麒麟

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(免注册),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,并刷新页面。

迁都的争议从年前吵到开春,又从开春吵到暮春,非但没有平息的迹象,反而愈演愈烈。含元殿上每日都是唇枪舌剑,南方籍的官员引经据典力主南迁,北方系的勋贵寸步不让死守京城,中间派则左右逢源、见风使舵,把一场朝会吵成了菜市场。

萧廷的御案上堆满了关于迁都的奏折,摞起来几乎可以当矮几用。他批了三天,批到第四天的时候终于忍无可忍,把朱笔往笔山上一摔,整个人向后仰靠在龙椅上,闭着眼捏了捏眉心。

慕容正坐在他身侧的一张小案后,手里翻着一本奏折,看得很认真。萧廷给了他随意翻阅奏折的权力,他的案头与萧廷的案头之间只隔了一步的距离,所有的奏章、密报、六部呈文,没有一件是对他保密的。

听到朱笔落地的声响,慕容从奏折上抬起眼来,瞥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一弯。

“有时候我会觉得,是不是把你宠坏了。”萧廷闭着眼睛,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。

慕容翻过一页奏折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议论今日的天气:“陛下这么说,就是反悔了——要拿男宠的标准而不是大臣的标准来看待我了。”

慕容是绝对的迁都派

萧廷不能责怪大臣的时候,就随口戳了一下慕容。

萧廷睁开眼,侧头看他。慕容依旧低着头看奏折,面上没有什么表情,但那双微微上挑的眼尾里藏着一丝极淡的揶揄,像是猫伸出了一点爪子尖,不挠人,只是让你知道它有。

萧廷被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模样堵得说不出话来,只好叹了口气,拍了拍桌上那摞高耸入云的奏章:“我反正是看不下去这些争论了,吵个没完没了。”

他说着,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奏折翻开,才看了两行就啪地合上丢到一边,再拿一本,又是三行不到就丢了回去。那副不耐烦的模样,像一只被惹毛了的大型猛兽,对着面前一堆烦人的小东西不知道从哪里下爪。

慕容放下手里的奏折,站起身来,走到萧廷身边,欺身靠近。他一只手撑在龙椅的扶手上,另一只手拿着自己方才在读的那本奏折,递到萧廷面前。

“陛下要是决定不了,不如直接采纳我的建议。”

他靠得太近,身上那股淡淡的椰香与沉香混合的气息拂过萧廷的鼻尖。萧廷抬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,伸手从旁边捞过一条薄毯,手腕一抖展开,将慕容裹进了毯子里,顺势将他拉到了自己身边。两个人便这样挤在一张龙椅上,同裹一条毯子,头挨着头,一起看那本奏折。

慕容的奏折写得很长,字迹工整秀丽,条分缕析,从地理形胜到漕运便利,从气候物产到人文底蕴,洋洋洒洒写了足足十几页。核心主张只有一个——迁都临安。

临安,那里曾经是大越国最繁华的城池,水网密布,商贾云集,烟花三月的时候满城柳絮纷飞,西湖上的画舫彻夜笙歌。后来大越国覆灭,临安逐渐衰败,但底子还在,宫城的格局还在,只要稍加修缮,完全可以重新作为国都使用。

萧廷看完奏折,沉默了片刻,偏过头,在慕容的侧脸上落下一个吻。他的嘴唇贴着慕容的颧骨,低声说:“就这么喜欢临安?”

“我喜欢那里的气候。”慕容往他怀里靠了靠,裹紧了毯子,目光落在奏折上那些他亲手写下的字迹上,“北方有太多我不喜欢的回忆。”

这句话他说得很平静,像是在陈述一个与情感无关的事实。但萧廷听懂了。北方有什么?有终南山里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,有被流放出京时刺骨的冬风,有废太子弃之如敝履的凉薄。这座京城里的每一条街道、每一座府邸,对于慕容来说,都可能随时勾起某一段他不愿再触碰的记忆。

萧廷的手臂收紧了一些,将人往怀里带了带。他没有说那些抱歉的话,那些话早就已经说过了,再说就是矫情。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不紧不慢地开了口。

“虽然我也不怎么喜欢临安,但我相信钦天监看的风水。”

这话是拐着弯的推脱。钦天监的风水之说不过是个由头,真正的原因是迁都事关国本,牵扯太广,不能凭他一己好恶就轻易定夺。萧廷在朝政大事上一向冷静克制,即便面前是慕容亲手写的奏折,他也不能当场就点了头。

慕容哪里听不出他话里的推脱之意,也不恼,只是慢悠悠地说:“我也会看风水。我觉得临安好。”

萧廷微微挑眉,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,眼底浮起一层笑意:“爱妃,我只知道你是狐狸变的,没想到还有一个身份是黄大仙。”

慕容闻言,挑起一边的眉毛,忽然翻身而上,双手撑在萧廷两肩旁的扶手上,将他整个人笼罩在自己身下。毯子从肩上滑落,堆叠在两人腰际,烛火映在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,跳动着促狭而灼热的光。

“黄大仙不敢当。”他低下头,嘴唇几乎贴上萧廷的耳垂,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一根羽毛在耳廓上轻轻扫过,“不过——爱妃现在要采陛下的阳气了。”

萧廷的呼吸明显顿了一瞬。他看着上方那张艳丽得近乎张扬的脸,喉结滚了滚,低低笑了一声,伸手扣住了慕容的后颈,将他的头压了下来。

“准了。”

在别庄居住的好处就在这里——没有正式早朝的规矩,不必天不亮就起身,不必在含元殿上正襟危坐地听一群老臣吵上两三个时辰。别庄里的日子是散的、慢的、柔软的,日子像融化的糖稀一样拉得又长又甜。

所以晚上自然也就玩得格外放纵。

他翻了个身,身边的被褥已经凉了。

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,刺得他眯了眯眼。萧廷在床上赖了好一会儿,直到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,才慢吞吞地撑起上半身。

慕容站在门口,已经换好了一身衣裳,整个人神清气爽,头发束得齐整,面色红润,一双眼睛亮得像是被山泉水洗过。他看见萧廷,嘴角弯了弯,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的温和。

“起来了。该吃午饭了。”

萧廷揉了揉眼睛,声音沙哑地应了一声。等他洗漱完毕、穿戴整齐地走到院子里,慕容已经让人在枫树下摆好了饭菜。终南山的春日午后温暖而慵懒,阳光透过枫叶的间隙洒在石桌上,斑驳陆离,偶尔有山风穿过院子,带来一股枫叶特有的清苦气息。

萧廷坐在石凳上,有一搭没一搭地夹着菜,眼皮还微微耷拉着,显然昨夜的后劲还没完全过去。他嚼着一块糖醋排骨,目光漫无目的地在院子里扫了一圈,忽然顿住了。

慕容站在廊下的铜镜前,正在整理衣襟。

他换了一身衣裳。不是平日里常穿的月白或银灰,而是一袭朱红色的锦袍,腰间束着墨色的革带,袖口和领缘绣着精致的暗金色云纹。那红色极正,艳而不俗,在满院青绿之间像是一簇跳跃的火焰,将他原本就浓丽的眉眼衬得更加鲜明夺目。

萧廷的筷子悬在半空,停了那么一瞬。

“要出去么?”他问,语气听上去随意,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
慕容对着铜镜微微侧身,调整了一下腰间的玉佩,没有回头:“嗯。去见一个朋友。”

萧廷盯着他在铜镜里的倒影,目光在他的衣裳上来回扫了两遍,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:“你平日都不在意打扮,今日怎么穿得如此鲜艳?”

这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,像是把一块石头轻轻地放进平静的水面,看有没有涟漪荡开。

慕容抚平了袖口上最后一道褶皱,转过身来。那身朱红锦袍在阳光下流光溢彩,衬得他整个人像是一柄出鞘的名剑,锋利而华丽。他看着萧廷脸上那副故作淡然而实则警觉的表情,忍不住弯了弯嘴角。

“他是曾经大越国有名的聪明人,现在不做官了,约二三好友一起讨论诗文,饮酒。总不能穿得太随便,失礼。”

萧廷把筷子搁在碗沿上,发出轻轻的一声脆响。

“哦,”他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,拖长了声调,“不愿意归顺我朝廷的反贼。”

慕容被他这个措辞逗得笑了一声,走过来在萧廷对面坐下,拿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,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,才开口说道:“这是文人的风骨。你要是迁都去临安,很多这样的文人都会更加支持你。”

萧廷没有接迁都的话茬,而是把筷子拿起来,在碗里戳了两下,状似不经意地问:“文人都喜欢去风月场所。你们不会也是去这样的地方吧?”
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
慕容放下茶杯,杯底与石桌相碰,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。他抬起眼,眉梢微微上挑,那表情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好笑。

“你后宫里皇后摆着,太子摆着,我什么也没说过。”他的声音不紧不慢,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客观不过的事实,“纵然是风月场所,左右不过是一夜风流罢了。”

萧廷的动作顿住了。

他最理亏的就在这两点上。在那丢失的六年里,为了登临帝位,为了后继有人,为了做一个百姓眼中名正言顺的正统皇帝,萧廷立了后,也立了太子。皇后是朝中重臣之女,太子是稳定朝局的砝码,两个都是政治联姻的产物,但那毕竟是皇后,是太子——是慕容口中“摆在那里”的两个人。

这件事,无论他怎么弥补,都是他欠慕容的。

萧廷摸了摸鼻子,方才那股子阴阳怪气的劲头瞬间偃旗息鼓。他咳了一声,换上一副温和无害的笑脸,声音也放软了几分:“爱妃啊,你最近脾气不太好。去吧去吧,早些回来。”

慕容站起身来,整了整衣襟,转身朝院门走去。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住脚步,回过头来,丢下了一句话。

“或许我们喝酒尽兴,第二天才回来。别等我了。”

萧廷嗯了一声,点了点头,脸上的笑容维持得很好。

等慕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院门被轻轻掩上,萧廷脸上的笑容才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。他低头看着碗里已经凉了的半碗饭,沉默了几个呼吸,然后头也不回地朝院墙的方向招了招手。

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枫树投下的阴影里,单膝跪地,抱拳低头。那是萧廷身边最得力的暗卫统领,从夺嫡的时候就跟在他身边,已经跟了将近十年。

“你们知道摄政王去什么地方了吗?”萧廷问道,语气平淡,像是在问今晚御膳房准备了什么菜。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